复读楼走廊尽头的灯,是救赎还是审判?
复读楼的走廊很长,晚自习结束后,脚步声渐次消散,只剩下尽头那盏白炽灯亮着。它悬在天花板上,光线透过蒙着薄尘的灯罩,在地面投下一块歪斜的亮斑,像个沉默的符号——有人说它是救赎,照见坚持的方向;也有人说它是审判,映出藏不住的焦虑。林舟第一次注意到这盏灯,是在复读班开学后的第三个夜晚。
那天,他因为一道数学压轴题卡了两个小时,晚自习结束后没走,留在教室接着算。等终于理清思路时,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,走廊里的灯大多熄了,只有尽头那盏还亮着。他收拾书包走出教室,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,越靠近那盏灯,心里的紧绷就越松弛。他靠在灯杆旁,看着手里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,突然觉得没那么慌了——白天模考失利的沮丧、对未来的迷茫,好像都被这盏灯的光轻轻裹住,没那么刺眼了。那天他在日记本上写:“走廊尽头的灯,像个愿意等我的人。”
后来,林舟成了那盏灯的常客。有时是为了补完没刷完的文综选择题,有时是模考砸了想找个地方静一静。有次英语听力错了7道,他坐在灯旁的台阶上,把错题反复听,眼泪忍不住往下掉。灯光落在试卷上,把“错误选项”的标记照得格外清晰,他却没觉得刺眼,反而慢慢平静下来——他把每道错题的错因标出来,“没听清数字”“误解场景”,再对着听力原文逐句翻译。直到保安巡逻经过,提醒他“快回宿舍吧”,他才发现手里的笔已经握得发紧,而心里的烦躁,早已被这盏灯“照”没了。对他来说,这盏灯的光里,藏着“再试一次”的勇气,是能接住他所有脆弱的救赎。
但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。同桌晓雨就最怕那盏灯。有次晚自习后,林舟看到晓雨站在走廊中间,盯着尽头的灯,迟迟不敢靠近。“你看那盏灯,亮得好孤单,像在盯着我看。”晓雨的声音带着颤,“它好像在问我,‘你又浪费了一天,真的能考上吗?’”晓雨的成绩忽上忽下,每次考差了,她都不敢看那盏灯——灯光越亮,她越觉得自己的努力像个笑话。有次她在灯旁哭,说“我已经很努力了,可为什么还是不行”,眼泪落在地面的亮斑里,碎成细小的光点,像被审判后落下的“罪证”。对晓雨来说,这盏灯的光太清醒,照出了她的不安和怀疑,是无法逃避的审判。
林舟后来才明白,这盏灯到底是救赎还是审判,从来不在灯本身,而在每个面对它的人心里。他见过同学在灯旁互相讲题,灯光下的笑脸是救赎;也见过有人对着灯光发呆,眼里的迷茫是审判;他自己在灯旁理清过无数道错题,也在灯旁偷偷掉过眼泪。有天晚上,他和晓雨一起留在教室,晓雨被一道物理题难住,林舟坐在旁边帮她分析。等他们走出教室时,尽头的灯依然亮着。晓雨看着灯光,突然说:“好像没那么怕了。”那天,他们一起坐在灯旁的台阶上,把物理公式写在草稿纸上,灯光落在两人的笔尖,把“难”字慢慢变成了“会”字。
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,林舟和同学们一起走出教室,走廊里的灯一盏盏熄灭,最后只剩尽头那盏还亮着。大家站在走廊里,没人说话,却都看着那盏灯。有人笑着说“等考完,就不用再看它了”,有人红了眼眶说“谢谢它陪了我一年”。林舟看着那盏灯,突然觉得它既不是救赎,也不是审判,只是一个默默的见证者——见证了他们熬过的夜、刷过的题、忍住的泪,也见证了他们从迷茫到坚定,从脆弱到坚强。
高考结束后,林舟再也没回过复读楼。但他总想起那盏灯——它悬在走廊尽头,亮得安静又执着。原来,复读路上的每一份挣扎与坚持,都需要这样一盏“灯”:它照见你的不足,也给你继续的勇气;它让你看清差距,也让你相信希望。而最终,是你自己的选择,把“审判”的光,变成了“救赎”的暖。